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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4

《同门》

“这样简单的任务,何需幸运。”

“不,秦聪,”金瓶说,“我们每一刻都需要运气。”


秦聪问:“想什么?”

金瓶答:“家。”

秦聪诧异说 :“我们没有家。”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特别想。”


「这叫做一行怨一行。」沈镜华微笑。

「我有怨吗?我可不敢发牢骚,不过一个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活,看得出来,文艺小说中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根本不存在,住在贫民窟里,头发牙齿皮肤都会早衰,手指既粗又烂,声线粗哑,做贼的,日久必定贼眉贼眼,做戏子则虚情假意,我们即是职业化身。」


玉露问:「那是一个怎么样的陷阱?」

金瓶微笑,「世上所有圈套,都一样设计,记住,玉露,开头都一定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结果,要了你的贱命。」

「我怎样才知那是陷阱?」

金瓶答:「若果那件事好得不像真的,那么,大抵它也不是真的。」


「师傅劝我早日寻找归宿呢。」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归宿。」


「你读我心思,像读一本书一样。」

他也感慨,「我也是第一次读书,查字典,背生字,十分辛苦,真没想到有今天。」


(About Microsoft) 

「你怎样看公司前途?」

「你真想知道?分拆已成定局,但无碍主席名留千古,亦不影响他财富,只不过锐气受挫,心中不快而已。」

「究竟谁是谁非?」

「你站他这边,是富不与官斗,一个人富可敌国,政府都妒忌他,你若站在官这边,会觉得他生意手法实在狠辣,逼着全世界人用他产品。」

「你说得真好。」

「我最喜化繁为简,主席开会时喜同我说:『孟颖,一这件事,烦你用三句话解释给我听』,这就是我的工作。」

「那么,请把人生的意义用三句话演绎给我听。」

「既来之则安之,自得其乐,知足常乐。」


秦聪问:「可有想过以后怎样筹生活费?」

「我不知道,茫无头绪。」

「你不是一直要脱离师门吗,你一定有计划。」

「我计划退出江湖。」

「一个人无论如何要生活。」

「一个人去到哪里都可以存活。」


师傅最拿手的本领是永远让那人走过来,不不,她同金瓶说:「你不要走过去,那样,他会有所警惕,你待他自动走过来,自投罗网。」

「她说她脸上敷的胭脂粉,其实是一种麻醉剂,嗅了会有眩晕的感觉。」

「不,」金瓶笑了,「从来没有那样的胭脂,是那些人自己迷倒了自己。」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略识几个宇,欢喜时跳舞,肚子饿了饱餐一顿,我常同孩子们说,这才是人生真谛。」


她一出门,金瓶说:「玉露还小,你对她好些。」

秦聪却这样答:「一个人若钟爱另一人,就老是觉得他小,长不大,八十岁的母亲还会对五十岁的女儿说:『下雨了,记得带伞』,或是『多穿一件衣服』。」

金瓶不出声。

「可是不喜欢一个人呢,她十七岁你也把她当老妖精。」


金瓶轻轻说:「赚够了钱,我们就结婚。」

「这句话最可怕。」秦聪笑。

「是结婚?」

「不,是赚够钱,什么叫够?」


他忽然说:「我会成为你终生好友吗,如果会,未免太悲哀了。」


「金瓶,你怎样得手?」

金瓶微笑,「人们对时间观念根深蒂固……吃顿饭的一小时左右,更衣约二十分钟,做得太慢,旁人会不耐烦,开锁,约莫需要三十秒,手快是秘诀,若在五秒内完成,一般人的感觉是没有可能,便会疏忽。」


师傅时时告诫他们:人不可以貌相,行走江湖,最需要提防三种人:美貌女子、小孩,以及老人,看上去越无辜越是厉害。

2008/11/4

2008/11/03

亲爱的王尔德

读了一本王尔德的童话选集。

这位仁兄向来被世人誉为天才艺术家,并且是极具争议的天才艺术家。伊留下的作品浩如烟海,涉及戏剧、诗歌、童话、散文等各个领域,成就最高的是戏剧。他本人的性取向和作品中对世俗理念的不屑一顾都喂饱了身后无数文人墨客的饭碗,以及寻常百姓取之不尽的八卦之心。说到伊的童话,这些以小孩子为目标读者的作品却以极端的残酷而著称,结局不外乎以下几种:爱别离,求不得,生死相隔,恩怨交织。并且基本都有两个共同点:善无善终,恶无恶报。总而言之,与温情没什么交集。

摘录童话《少年国王》中的一段。背景如下:来自民间的少年国王(其实就是环珠格格啦)即将加冕时做了三个梦,梦见他的长袍是最贫穷的下等奴隶饿着肚子织成,王冠上的宝石珍珠是黑奴以生命的代价挖掘而来。他的心碎了,决定穿着粗布烂衫去举行加冕典礼。谁知脱去王袍的少年国王不仅无人认识,还差点被卫兵拦在举行加冕的教堂之外,当他终于进入教堂见到主教——

主教听完三个梦,眉头紧锁:“孩子,我是个老人,已进入垂暮之年,我知道在这个大千世界里还有很多邪恶的东西。你能够让这些事情不出现吗?你愿意让麻疯病人同你一起睡觉,让乞丐同你一起进餐吗?你会叫狮子听你的话,野猪服从你的命令吗?难道制造出这些苦难的上帝还不如你聪明吗?因此,我不会为你所做的事而赞扬你的,我要求你骑马回你自己的王宫中,脸上要露出笑容,并穿上符合国王身分的衣服,我要用金王冠来为你加冕,我要把嵌满珍珠的权杖放在你的手中。至于你的那些梦,就不要再想它们了。这世上的负担已经太重了,是一个人难以承受的;人间的愁苦也太大了,不是一颗心所能负担的。”

另外一篇《小公主的生日》更加残忍。故事是这样的:

天生畸形的小矮人被带进宫表演,以庆祝西班牙公主的生日。公主觉得小矮人的表演相当好笑,戏弄地把头上的白玫瑰掷给他。小矮人却当了真,从此爱上美丽的公主。他想要向公主倾诉爱意,于是偷偷溜进王宫,结果在森林里长大的他第一次看见了镜子,以及,镜子中的自己。

原来那个奇丑无比,弯腰驼背的怪物就是他自己。所有的小孩嘲笑的也是他,那位他原以为爱他的小公主——她也只不过是在嘲笑他的丑态,拿他的拐腿寻开心罢了。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带出树林?林子里没有镜子告诉他,他是多么的丑陋。

小矮人再没有抬起头来,他的哭泣声越来越弱,突然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喘息,并在身上抓起来。然后他又倒了下去,一动不动地躺下了。

“这可真精彩,”小公主说,又过了一阵子:“不过现在你必须为我们跳舞了。”

可是小矮人却一声未答。

“他为什么不再跳舞了呢?”小公主笑着问到。

“因为他的心碎了,”宫廷大臣说。

公主皱皱眉头,她那可爱的玫瑰叶嘴唇傲气地朝上撅了一下。“那么以后让那些来陪我玩的人都不带心才行,”她大声说,然后就跑进花园里去了。

我很难想象小孩子该怎样理解如此残忍的童话,那可是“王子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年纪。“让那些来陪我玩的人都不带心才行”,要成年人才能心领神会并短暂窒息吧。写下无数清冷结局的王尔德应该正是有着一颗纤细柔软的心,不然如何听得到滴血的声音;不然即使听得到,又怎么能如此形神俱备地用事不关己的语言以最平实的方式娓娓道来。

王尔德的名言俯拾即是,摘录几句:

Every saint has a past and every sinner has a future.

It is absurd to divide people into good and bad. People are either charming or tedious.

Between men and women there is no friendship possible. There is passion, enmity, worship, love, but no friendship.

The only way to get rid of temptation is to yield to it. I can resist everything but temptation.

Do you really think it is weakness that yields to temptation? I tell you that there are terrible temptations which it requires strength, strength and courage to yield to.

2008/10/11

《印度墨》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很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他体内有些什么,再不属于他自己,像系着一条无形丝线,操纵在另一人手中。


裕进笑,“怎么不骂我?”

“你不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责任,我才不会得罪你,孙子净用来疼惜,宠坏了也应该。”


“学习过程应当是享受,不是折磨。”

裕进忽然问:“爱情呢?”

老师却开放地与他讨论:“爱一个人,少不免患得患失。”

裕进点头,“是应该欢愉的吧!”

老师温和地答:“看你爱的是谁了。”


“你决定闯一闯。”

“是,我不甘心,我要战胜我的出身。”

“读好书,做一份工作,逐年升上去,也可以打胜仗。”

“那是你的世界,太迟了,我等不及了。”


南美女作家阿扬提说:生活便是失去,婴儿长大了,我们失去那软绵绵的一团粉,青年老去,又失去最好岁月,子女结婚,成为别人配偶,父母又恍然若失,若不能忍受失去的痛苦,一个人简直不会成长。


“祖母,思想如你这样灵通,做人一定愉快。”

“这不叫聪敏,这叫识相。”


“印子,同你谈话真有趣。”

“你知道为什么?俗人对俗人。”


“自巅峰退下,才可成为佳话。”

印子讪笑,“谁的佳话?这个城,这个社会?呸,我家没钱交租之际,我哀哀痛哭的时候,又不见社会来救我,我理他们怎么想。”

音乐停止了。

“就这么多?”洪钜坤极不舍得。

印子扶他坐下。“多了会腻。”


表面上一切恢复正常,但心底深处,裕进知道他生命某一部分已在那次意外中溺毙。

现在,他看到动人的景象,只会略为踌躇,已没有深深感受,想到印子,仿佛是极之遥远的事,那美丽的女子,已远离了他生命的轨迹。


一日,他同姐姐说:“著名的牛郎星距离地球约有十六光年,织女星是二十六光年,如果以速度每秒钟飞行十公里的火箭来说,这十个光年的距离,也得飞行三十万年。由此可知,牛郎织女每年不可能借鹊桥相会。”

裕逵笑问:“你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一切属于人类一厢情愿,是个美丽误会。”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寻找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温暖的家庭,父母的爱,以及男女之间的欢愉。

路越走越远,沿途看到许多宝物,印子拾起不少,载满背囊,以名利最多,可是没有遇见她真正想要的东西,现在,背囊已满,再也装不下其他。


祖琳问:“你真是大快活?”

“怎么可能,全是我硬装出来,如果不能哭,最好是笑。”


裕进踌躇,他与任何人都合得来,这是他的天赋本领,所以课室满座,学生都喜欢他。

可是,钟情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他知道,那像是卷入无底漩涡,明知没命,却异常愉快,根本不想逃生。

光是谈得来是不够的。


“钱可用来防身,太多无用,她快乐吗?”

“名成利就,万人艳羡,当然快乐。”

“快乐是那样肤浅的一件事吗?”

“裕进,醒醒,我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一转背,印子就默默流泪,她自己也不明所以然,今日的她身上动辄戴着百万美元首饰,全球名城都有产业,家人生活安枕无忧,还为何流泪。

灵魂深处,她知道,那都用她最珍惜最宝贵的一样东西换来,心内揪动地痛。


印子喃喃地说:“我像一个外星人,不幸流落在地球上,格格不入,好不容易适应下来,也学着谈恋爱,亦做事业,但午夜梦回,一直戚戚然郁闷不已。”


2008/10/5

2008/11/01

《阑珊纪》

这些天在早地铁和晚地铁里读绿妖的新作《阑珊纪》,摇摇晃晃着红了很多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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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追日的夸父,宁力竭而死,不苟且而生。


2. 我们把自己连根拔起,却无法找到落脚之地。旧的家园已失去,新的硬壳尚未生成。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原有准则都在剥落都在疼痛,满地碎片。


3. 在27岁时,我活得像一个狼狈不堪的刺猬,外表扎手,内心却随时可以轰然破碎。


4. 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个外冷内热、易碎易怒的史前动物李小路,天,她那么难伺候,若生在古代还可以对着白海棠念诗,可是谁喜欢去伺候一个额头上写着“小心谨慎,轻拿轻放”的女人?


5. 有一种恐龙的反射弧很长,割伤了脚,要过半个月才感觉到疼。我觉得我就像那种恐龙,我把他赶走了,扔掉了他的衣服,我试图忘了他,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可是小武,你知道有一种女人极蠢极笨,她要么不爱,爱了就是宗教,而宗教怎么能够轻易放弃,说忘就忘?


在杨祖容之前,我从来不相信我可以和一个人如此亲近而不觉不堪,但是他来了。他胜利了。他走了。


我什么也不再是。


6. 我抱紧他,仿佛抱住这不可安慰的人生,我们活着,仅此而已。有时你会抬头希望上面有人为活着的一切痛苦和混乱负责,为一切想要美好却终于不堪的现实负责。我抬头,窗外,一声紧一声,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第一场春雷。


7. 如果你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只有你自己,从头到尾,从生到死,灵魂或物质全靠你一人来搭救——难道我们可以选择?可以选择的,就不叫做命运。


8. 为这个辞职?好像也不值得。好像也太矫情。可是至昕明白这件事对自己至关重要。习惯了,是不是就可以学沈鹃批发出售?麻木了,是不是就可以不闻不问不哭不笑?


“我为我的心。”至昕只怕自己会把心渐渐磨损到极其卑微,渐找不见。


睡着后,至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背着一个沉沉的东西赶路,天很黑,看不清路,忽然有人说:你背上的婴儿已经死了你都不知道?至昕放下背上的东西,果然是个死的婴儿。


经过这一晚,至昕心里某部位变得僵硬。


9. 为何生长的过程就是被剥夺的过程。剥夺天真,剥夺相信,剥夺听流行歌时的感动,剥夺流泪的脆弱,剥夺软弱,剥夺细腻,剥夺所有最美好的时刻、最珍惜的事物,不留下来一点点痕迹。


你经常说,我很强,我足够厉害能够在男人待的管理地带立住阵脚。我一直没有说的是:因为我没有不坚强的资格。

我想你或我或大家,没什么区别吧?谁不是死死撑住一口气让自己屹立不倒?谁不是勉为其难地活着,勉为其难的像20块钱一次的小姐?


可是我今天累了。我看到自己的未来像一只硬邦邦风干了的核桃,时刻面带坚硬微笑保护自己,无懈可击,也无爱可倚。


我问自己,我要什么样的未来?


2008/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