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24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作为一枚土生土长的东北小姑娘,我一直羞于承认并耿耿于怀着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去过的最北的国土竟然是离家不足100公里的沈阳,并且我从未踏足过辽宁以外的东三省大地。这就好比饮了一辈子埔江水的上海小宁从未离开过浦东新区一样——你当然不能说这有违国法,但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有鉴于此,今年春节的哈尔滨之行除了履行被送抵SC同学的外婆家接受批阅审查这一官方义务外,更加增添了一层华丽而悲壮的自我救赎色彩:我终于零距离感受到纯东北式的窒人呼吸的冷,欣赏到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锦绣冰灯,终于,将身上这层以底气不足的姿态披了20余年的伪东北人的皮,名正言顺地,洗了白。

Apparently,这四天哈市之行的首要目的绝不是我的自我实现,而是如上文所言自动自觉地扮作动物园的猴子,被SC同学的外婆、舅舅和阿姨们审阅一番。虽说老早就和SC爹娘见过多次,虽说不论从前还是今后都只能每隔两三年回一次他妈妈的故乡哈尔滨,我还是在行前就为这次短暂出游定下了基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或者说,自从老早以前与SC同学他爹娘初次会晤起,我就时刻处于这样一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紧急戒备状态。呃,这话好像有点夸张,比较精确的说法是:我在提醒自己尽量不犯错的基础上,一直试图营造一种千古难求并且千金难买的和谐状态。原因有二,一是我深知打从人类从恐龙手里接过地球的指挥棒那天起,婆媳关系这四字就成了足以摧毁一切安康喜乐的定时炸弹;其二要追溯到SC同学和我还处于无比纯洁的师徒关系的时候,由于熟到对彼此的一切了如指掌,我对伊不怒自威的爹娘早已敬畏有加,并且时时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他们家媳妇儿,结果……呜呼噫唏……隔岸观火果然要遭报应的呀!!

言归正传,如今天地换了颜色,SC同学常曰我对伊爹娘的敬畏之心如同与洪水猛兽临街对峙,唔……不然怎么办呢……或许是我这人狷介,我一直认为世间父母看自家孩子时都是在寻宝,满眼皆优点;而看待孩子的gf/bf则多多少少有些大家来找茬的纠结心态,挑起毛病来相当得心应手。脸太大,妆太花,成绩差,没身家……如是种种,不一而足。更不用说伊家爹娘俨然是在社会染缸浸润多年的老练角色,一回首一蹙眉都似有万千深意,值得拿中学课本分析鲁迅文章的执著精神细细推敲琢磨。因而纵然我大言不惭地自夸面相如何parents-friendly,纵然我喜作嚣张状放声大呼怕什么?本姑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也在听说要见伊父母那一刻起就双腿发抖、双膝发软。每次亲切会面,我这生性骛钝的稚嫩小童总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脑袋里瞬间竖起N只玻璃杯。若是不幸察觉哪里犯了忌——比如涂了五彩指甲油,忘了敬酒,洗碗太慢,倒茶手抖,只图一时痛快说错了话——仿佛就能听到清脆的玻璃破裂声悠悠地响彻天地,留待日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或许有时候我过于严苛,自以为犯错其实无人介怀,可是我认准的道理就是这样:要想拿到100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120分的标准要求自己。工作如此,做人如此,对于你所在乎的关系,更是如此。

所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单单不犯错是远远不够达标的。谁叫天底下的父母看自家孩子的gf/bf永远都是这么挑剔:就算没什么显著毛病,也大可用一句就是个一般人嘛作为结案陈词。都说态度要落落大方并温婉有礼,说话要不疾不徐并和善得体,这些只是实用价值甚小的宏观格局,至于具体如何操作,非要亲自上下求索方可窥得一二。亦舒有本书叫做《直至海枯石烂》,中有这样一段对话:

小小孩儿忽然悄悄问:告诉我,蒙眼阿姨,画怎样才可以挂在博物馆里?

杏友忍不住笑,那你先要成为一个著名的画家。

怎么才可著名?问题多多,且不含糊。

你需要非常用功,做得非常好,以及非常幸运。

非常用功,做得非常好,以及非常幸运,实在是精辟概括了世间已知和未知的所有魔法。或许也唯有如此,在两个家庭上空自由飘荡的无形空气才会凝结成和谐这朵祥云,如守护神般笼罩着云下的二人世界,庇护它终日阳光普照,温暖润泽、又不致成雨。

20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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